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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狼行 第二十章 墨夷淼参加晚宴
    晚宴被安排在月黑风高的夜晚。

    “完美,颇有帝王家风。”城主吴良小跑着进门,他虽然臃肿肥胖,让人难以想象他跑动起来轻盈优雅。

    随着脚步近前,他那一身肥肉在流水般的缎子衣服里上下翻滚,来到近前对墨夷淼上下观赏,“王子殿下,就是瑶池的仙子应当也不过如此。”吴良双手交叉由衷赞叹,墨夷淼注意到他粗短的十指上每根都有宝石闪烁,不知道脚指头上有没有?

    “阿提拉会满意么?”哥哥墨夷磊小心地问,言语中透露出不安,仿佛要出嫁的是他。

    “你看看她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和那迷死人的紫罗兰色眼睛,何况她既是老王的公主,又是殿下您的妹妹,说什么也不会吸引不了阿提拉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像是……”

    “像什么?”哥哥迫不及待地问。

    “公主殿下看起来像是罗马人,或者亚美尼亚人,当然如果有一头亮银或者金色头发的话,我见过从那里俘虏来的奴隶,简直一模一样。”

    “罗马?亚美尼亚?”哥哥听不懂吴良在说什么。

    “哦,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名字,阿提拉单于正把战火烧向罗马,他做梦都想娶到金丝碧眼的罗马公主,但好像那些个西方佬并不买账,对了,令妹有没有罗马血统?”

    “这,这,可能有吧,”墨夷磊调动全部智慧顺着吴良的话说:“我们墨夷家族就是来自遥远的黑暗西方世界,虽然目前,目前还不太确定是哪里。”

    “这就更没问题了,阿提拉一定会爱上令妹的,没准会多给你一些军队哟。”吴良肥脸上的小眼笑成两枚月牙。

    哥哥轻轻地点头,默不作声。

    见一切准备妥当,吴良转身击掌,示意轿夫动身。

    墨夷淼松了口气,让两个男人这么“观赏”,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待他们坐上吴良城主雕琢华丽的庞然大轿,十八位壮丁缓缓起身。

    宽大的轿子可并排两人躺卧,吴良城主坐于对面,哥哥斜卧在墨夷淼身旁。

    叔叔墨夷迪骑马跟在轿外。

    “我用不着单于太多铁骑,或许有二万就够了。”哥哥边说边摆弄着吴良城主赠与的精致宝剑上的一颗宝石,墨夷淼知道哥哥并未认真和迪叔叔学过剑术,而那宝剑也并未适合实战上阵杀敌,但哥哥爱不释手。

    “只要有二万铁骑,我在七国竖起黑色王旗,一定会有旧臣宗族纷纷响应效力,他们都曾向黑暗之城血誓效忠,更别提那些平民百姓了,他们会发出正义的吼声,为他们的真王撒血而战。”

    “他们本来就是您的子民,对您如盼日月,”吴良城主和颜悦色地说道:“我的手下早就探听到了,在七国的农庄村舍里,男人们正在打磨刀剑,女人们正暗中缝制黑旗,他们都迫不及待地等着殿下您王者归来呢。”

    墨夷淼并没听说过这些消息,迪叔叔也没说起过,而且她压根不信吴良城主这些甜言蜜语。

    但显然,哥哥深信不疑。“我要亲自手刃“屠王者”。”他许下诺言。

    墨夷淼尚未见过哥哥杀过人,而且他还怕血。

    阿拉提临时的行宫就在城外不远的空地上,是一顶数百民夫费时数十天搭建的巨大穹庐。旁边拔起九层的高塔,甚至还用低矮的砖墙围住。

    吴良城主告诉他们,这座临时的行宫是他送给游牧民族的礼物,他再三表示并没有花多少钱。城主吴良说道:“其实我们根本不怕这些野蛮人,但既然他们的友谊如此廉价如此好打发,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轿子被两名守卫粗鲁地拦停,一个阉人模样的人掀开轿帘伸进一个脑袋,他冷冷扫视轿内的乘客,吴良城主用刺耳的游牧民族语言和他交涉,脑袋才缩了回去。

    “今天的晚宴有很多大人物出席,尤其是您,王子殿下,阿拉提单于肯定会设法保护客人周全,要知道,光明城可是悬赏了大价钱要您的项上人头。”吴良嘴如抹蜜般香甜。

    “那是当然,”哥哥坐立起来正正身子,“只要真王尚存,他们必定寝食难安。”

    轿子前行速度渐缓,终于停止放落于地。帘幕再度掀开,一个女奴隶伸手搀扶墨夷淼下轿,哥哥墨夷磊无人理会,而肥胖臃肿的吴良城主在下人的帮助下好不容易下了轿子。

    迪叔叔被拦在穹庐之外。

    墨夷淼尚且回头去看立于暗影下的墨夷迪,她有些恐慌。

    穹庐之内,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火椒、奶酪等混合气息。

    穹庐内来往宾客穿梭,倒酒上菜的奴隶来回奔走,其中不少是游牧民族的勇士,他们个个身躯高大,肤若古铜,低垂的长髯用金属银圈环环相扣,黑色长发蓬散而油亮,绑成小小发辫,而周身上下,被兽皮包裹。金铃银器悬挂腰间。

    客人来自不为自己所知的地域,但个个气度不凡,游牧的将官、黝黑的酋长、奴隶贩子、不知何处的领主、骑士、还有满身长毛黄头发绿眼睛的人形同怪物,这难道是人么?

    吴良城主用手拍拍墨夷淼的肩膀,她也正盯着那位来自她一无所知的草原的显眼男子。“公主殿下,看见了没,”吴良悄声说:“那就是阿提拉单于本人啊。”

    墨夷淼内心慌乱又紧张,眼不知该看向何处,但哥哥在旁边不时地拿眼神暗示她。于是她紧张地转过头去,怯生生地打量这个哥哥希望在晚宴结束前开口要求娶她为妻的人。

    先前帮她沐浴的那个喋喋不休女孩并没有夸大其词,阿提拉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高,动作却极其敏捷稳健,动起来如同猎豹。还好,并不是又老又丑,容貌坚毅而刚强,年龄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他在和宾客一杯又一杯地喝酒,仿佛就没停过,像是忘了还有她的这码子事。

    “王子殿下,稍等片刻,”吴良城主说:“我去表明来意,我会把他请过来。”

    当吴良摇摇摆摆走向阿提拉的时候,哥哥悄声近前:“好妹妹,看见没有,看他的头发!”

    阿提拉的头发是墨夷淼的三倍长,油光水滑的大辫子直达腰部,辫梢能碰到大腿。

    “听说过吧吧妹妹,游牧民族若在战斗中败落,便会剪去一截头发以示羞辱,只有一次败仗也没吃过的人才能有这么长的头发,”墨夷磊必须再次提醒妹妹:“你给我打起精神来,你必须让他看上你,成为他的皇后!”

    “哥哥,我,我听说他们像牲口一样媾和,他们会娶他们的后妈或嫂嫂为妻,我不要,我想回家。”墨夷淼央求。

    “回家?”虽然他可以压低了声音,但墨夷淼还是听到了真王之怒,“我们该怎么回家呢,我们的家被夺走了,除非我有一支大军,否则我们跟本没法回家。”

    墨夷淼垂下了头。

    城主吴良在那边用游牧民族的语言进行着沟通,言语极尽谄媚。

    “快抬起头,对着他笑,”墨夷淼却不敢扭头看那里,他在催促妹妹:“抬头挺胸,快点,如果你有胸的话,老天,是实在太平了。”

    墨夷淼只好露出笑容,向那男人的方向望去,老天,他也正看向这里,目光在嘈杂的穹庐内无声地短兵相接,墨夷淼慌乱地垂下了头。

    吴良城主笑若春花地陪阿提拉走了过来,墨夷淼只好再次抬起头,挺起胸膛,露出笑容。

    高大的男人踏步走来,把墨夷淼完全沉浸在他的影子里,如同柔弱的羔羊,哥哥也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吴良城主指了指墨夷淼,陪笑着用游牧民族语言对男人说:“这是七国的圣公主,”然后又指了指哥哥:“这是王子殿下。”

    然后他才对哥哥和墨夷淼说:“单于并不太熟悉七国的语言。”

    男人仔细端详了墨夷淼,显然,墨夷淼略带西方人的容貌和身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弯下高大的身躯,对墨夷淼伸出了一只手,而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墨夷淼很快明白这是一种礼仪,“我不能害怕,我是七国的圣公主,降生于黑色沙暴。”她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轻轻放在男人手上,平稳而优雅,如同飞翔的白鸟。

    男人在她的手背上用嘴唇轻触了一下,随即放开了她的手。

    随后男子招呼仆人送来一大杯烈酒,他双手拿起酒杯轻抿一下,然后双手递向墨夷淼,眼神充满挑衅。

    天哪,这可不是葡萄酒,这是西北游牧民族豪饮的烈酒。

    墨夷淼并不会喝酒,平日里只能小饮半口葡萄酒,她求助般望向哥哥。

    哥哥的眼神冷峻如锥,似乎在告诉她,即便是毒药,她也必须喝的一滴不剩。

    吴良也对她一直扬手,大咧着嘴似乎有天大的喜事。

    墨夷淼默默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男子对她投以赞赏的眼光,而只有墨夷淼知道,她如果慢慢地喝,恐怕会吐出来。

    男子转身离去,大辫子如同背上黑色的铁索。

    “成了!王子殿下,按照游牧民族的传统,只要男子向女子敬酒,就表示同意了。”吴良嬉笑颜开,哥哥也很高兴。

    “公主殿下刚才的表现真好,按照他们的传统,女子喝男人敬酒时若是越利索越狂野的才表示这女人对男人充满爱慕和敬仰,公主殿下,莫非你知道这个传统?”

    吴良的声音渐渐在耳边消失不见,墨夷淼肚内翻江倒海,猛饮的烈酒在她体内起了作用。

    “王子殿下,走,我再去给你介绍几个有实力的领主,没准复国之路用的着啊。”吴良城主前面领路,蹒跚而去。

    哥哥欣然前往,大事已成,他今晚可要好好喝一杯,都没看墨夷淼一眼。

    墨夷淼视线渐渐模糊,她头重脚轻起来,毫无疑问,自己要吐。她只好在热闹的人流中摸索前进,虽然没人照顾她但她不能吐在穹庐之内。

    她是圣公主,即便可能是天下最可笑最卑微的公主,但她依然不能在这里丢脸。

    她强忍着身体内的翻滚,用力把那污秽之物压制体内,快了,已经到门口了。

    一名守门的奴隶忙不迭地掀开门帘,墨夷淼出到穹庐外,“哇”的一声,一阴影处大口呕吐。

    墨夷迪上前,轻拍她的背。

    墨夷淼吐完身体开始恢复,但她没有再回穹庐,她宁愿在外面吹着冷风。

    她也不能走,把哥哥和吴良城主抛下返回小城,会引发“真王之怒”。

    墨夷迪默不作声,持剑站立墨夷淼身旁。

    墨夷淼已经成年,而成人的世界没有轻松。

    晚宴在三个时辰后宣告结束,哥哥被几名下人从穹庐内抬出,显然喝的不省人事,被安放进轿内。

    城主吴良也是喝的宏光满面,墨夷淼摇着手要驱散吴良满嘴喷出的酒气,却无能为力,但吴良显然并没注意到墨夷淼的厌恶和不快,他闭着眼睛,还打着饱嗝,嘴巴里念叨不停。

    “定,定,定下了,下个月十六号,举行婚礼!”

    “婚礼?”

    “是啊,你要赶去里海附近的鹰城,在那里和阿提拉单于举行婚礼,新娘子可不准迟到哟,”城主吴良甩甩脑袋尽量使自己恢复清醒,他骄傲地对墨夷淼说:“相信我,公主殿下,不管是东方世界还是西方世界,只要是会喘气的都将知道你们的婚礼,只要是觉得自己有点地位的人都会送去贺礼,这点我可以保证。”

    墨夷淼没有答话。

    城主吴良昏沉睡去,尚且有最后的梦呓:“谢天谢地,西行的商队,呃,”他无意识地打了个嗝,但并不影响他把话说完:“西行的商队从此畅通了。”

    轿外,夜色更显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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